我希望,至少,我能成为一个让您能够把我放在同伴这个位置上的人。”
“我没做到。”
“我现在还是一个……”
“而我居然敢——”
他停住了,他不敢把那句话说完。
他不敢说“敢肖想队长的妻子”。
这句话在他喉咙里像一块碎玻璃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,划得他鲜血淋漓流入肺叶,哽住了呼吸。
他低下头,眼睛红得厉害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对不起,夫人。”
这一次他喊出“夫人”,自己也明显怔了一下,像是终于亲手承认了这个事实——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,他无法再用任何别的称呼去模糊她的身份。
辛西娅没有打断他,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伊桑以为她要走了,以为她要因为这些话而生他的气、对他失望、再也不愿意以朋友的方式和他说话。
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。
他想,他活该。
可下一刻,辛西娅开口了。
“伊桑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不需要为自己的情感道歉。”
少年猛地抬起头。
辛西娅看着他,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那种成年人对少年的怜悯,她在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喜欢一个人,本身不是错。”她说,“喜欢上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,也不是错。问题的是你怎么处理它,而不是它本身。”
伊桑怔住了。
他大概以为她会安慰他,会告诉他“没关系”,会用一些温柔的话把他这些日子的痛苦轻轻地放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——他喜欢的是已经结婚的她。
“你不需要假装没有这种感情。”她继续说,“否认它,比承认它更伤你自己。你越告诉自己&039;我不该这样&039;,它就越在你心里发酵,最后变成一种你无法承受的东西。”
“承认它。它存在。它真实。它属于你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——决定怎么和它共处。”
雪粒细细地落了下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。
辛西娅看着少年的眼睛。
“伊桑。”她说,“你不必为了让自己面对德里克,而强行让自己不喜欢我。那是做不到的。你越逼自己,越做不到,你就越讨厌你自己。”
“你需要做的不是这件事。”
“你需要做的是——别让你对我的喜欢,变成你对自己的厌弃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她在唱一首她自己写的、慢节奏的歌谣。
“我不能爱你。”她直接说,“你知道,我也知道,没有必要绕弯子。”
“但喜欢,从来不是肮脏的东西。”
“它只是一份你目前还无法妥善安放的感情,一份你以后会慢慢长大、然后慢慢消化的感情。它不会一直这么沉重。它现在沉重,是因为你年轻,你的整个世界还很小,所以这一份情感占了你太大的位置。”
“等你长大,你的世界会变大。”
“它会找到一个合适的角落。”
“在那之前,”她微微低头看他,“你不必恨自己。”
伊桑抬起头看她,眼眶通红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辛西娅也看着他,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,力度不轻不重,像姐姐。
“去练剑吧。”她说,“今天剑歪得有点厉害哦。”
少年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收进剑鞘的长剑。
他笑了一下,第一次,笑意很小,很涩,但确实是笑。
他对她行了一个标准到几乎过于郑重的骑士礼。
“……谢谢您,夫人。”
这一次,“夫人”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,少了一些方才那种生硬和痛苦。
他终于学会了——
用这个称呼去尊重一个人,而不是用它来惩罚自己。
辛西娅微微点了下头。
她转过身,朝训练场的另一边走去。
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肩头,她的披风在身后微微摆动,亚麻色的长发被光染上了一层蜂蜜般温暖的色泽。
训练场的另一头,她的丈夫正站在那里看着她。
他没有走过来。
他只是站在远远的、刚好能看见她、又不会打扰她和那个少年谈话的位置。
他在等她。
辛西娅看见他时,唇边的笑意变深了一点点。
她朝他的方向走去。
雪落得很轻,这座城市还在重建,他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,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需要去面对的东西,但现在——
至少现在——
她朝他走过去。
他在等她。

